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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新时间:2020年05月29日

《甄君本纪》精彩章节在线阅读_奈川著

甄君本纪

作者:奈川分类:历史小说类型:古言

绵绵的冬雪又静然的,悄无声息的盖过了这宫中的烫血热泪,覆没了哭喊与叫屈的声音,铺天盖地,犹如鹤羽鹅绒,蔓延过那一块块青石地板。清莹似水的翠绿,从土地的缝隙间盈盈生起。寒冬过后,万象归春,天地祥和,桃花十里。岁月静好,美丽纯静,是嫊曦梦寐以求的境界。当然,除了缘起和缘落,在她仅仅三十六年的生命之中,从青春到成熟,从纯净如水到万念俱灰,她不止经历过这两个灵魂。还有安静端和的如梦,心毒手辣的嘉懿,还有尊高贵尚的子馥,每一个灵魂的一生之中,所经历的,所承受的,有犹如海浪滔天般壮阔的认知,也有仿佛恍若隔世的再见,更有痛心疾首的悲结,亦有云泥之别的成长和提高。春夏秋冬,镜花水月,红妆绿鬓,浮生若梦。迷茫之中,有些人会误入歧途。艰辛之中,有些人会脱颖而出。磨砺之中,有些人会受压而死。享受之中,有些人会谨慎如初。...展开

精彩章节试读:

五月。初夏。

翠绿的草盈盈的铺了一地,御花园的松木依旧伫立在碎着鹅卵石的小路旁,微微泛白的树皮沾满了岁月的痕纹,可在阳光的折射下倒显得不那么沧桑了,竟有些小树的挺拔和风貌。三五成双的宫女们肩并肩走过,大抵都聊着秋月夜里的病症。

她魇梦连连,整个人都清瘦了几分,玲珑的眼睛周围有一圈浅青,精神不好,食欲不振,扶着心口,好些日子才出来一趟。这日头盛时,她便和雅欣紧紧挨着,眼珠轱辘轱辘的转着,颤颤巍巍的走出来。

她坐在千秋亭的长椅上左顾右盼,像是怕突然冒出的鬼影儿将她吞了似的。衣裳是淡蓝色的,腰间系着一抹昏黄色的珞珮。

渐渐的,天撕开一个口子,红艳艳的火顺着湛蓝的云海烧过来,秋月抬头一望,紧了紧眉心,扯过雅欣的衣袖:“雅欣,咱们是不是得回去了?鬼要出来了。”

雅欣看了看她,也瞧了瞧天上:“那奴婢扶您回去,您也好歇歇。”

正要起身,珅意便从树荫后头浮现出来。

珅意,是一个妩媚动人,樱口细眉的女子,她入宫之后,便即刻封为姝御女,姝,便是女子最美丽静好的模样,表面上看着她,永远都是像开的娇艳的花朵般,所谓后宫佳丽三千,她是便最具形象的代表。珅为玉,金心玉意,便是这个意思,怎么看上去都极其惊艳。

她的声音细细的,像黄鹂鸣唱,金雀言歌,是那么好听,又润滑似锦,绵软如春,好像一坛佳酿:“姐姐等一等!”

秋月回眸轻望。

见她笑得灿漫,却并未露出温和的嘴脸,反倒挺直身板,傲里傲气的说:“呦,这不是柳妹妹吗?”她声音不仅不友善,反倒有些轻佻,带着衅意:“怎么,皇上最近不是老去妹妹宫里吗?现在妹妹也有闲空儿跑出来看我这个黄花半老的人了?”

珅意清脆的笑了一声:“姐姐哪儿是黄花半老?您是青春正盛,如花如荼的时光,偏巧皇上喜欢妹妹,爱到妹妹那里来罢了。”

她说着缓缓走过去,看着秋月眼中泛起的点点怒火缓缓消逝,便听见她趾高气扬的抬抬眉,虽不大舒坦却也含笑望着她道:“妹妹是御女,方是宝林的普称,虽然姐姐的位分比妹妹低一等,但妹妹好似也不必这么厉害吧。摆着一副强者近人的样子,别是借着流言风光。”

珅意神色一黯,有些不高兴了:“流……姐姐可别信他们胡诌,误会了妹妹。”

她又笑笑,道:“还有皇后娘娘的病情怕是加重了,碰巧姐姐也患上了梦魇,他们也嚼着舌根呢,别是皇后娘娘跟姐姐都是借着流言得病了。”

这时,一个穿着编花五福绣菱褂子的女子牵着裙子走出来,她就像从天边云中漫步过来的仙子,温润似水,柔情如月。也是潜邸时便在的了,叫璩心,从前只是个侍妾,如今,也封为谦贵人了。她面上一向是顺着珅意的,可背地里,与皇后、忱馨也颇有来往。

“璘才人,姝御女不过是说笑,怎么争执起来了?她是我宫里的人,我会管教,不必才人操心。”她笑着走过来,刚韧而温和的说。

秋月一转身,凉凉的夏风吹在她身上,将她的发丝撩乱了,她轻蔑一笑,微微屈膝道:“谦贵人和姝御女的位分都比我高,自然多的是法子教训我。”她虽病着,口气倒是半点没变,还是那么跋扈:“可仗势欺人总归不对吧。”

珅意轻笑,一瞥:“瞧姐姐今儿是专门找茬儿的,那妹妹和谦贵人也不和姐姐啰嗦了。妹妹找姐姐,也是有一件事情要告诉姐姐,只是……”

她看看璩心,只见璩心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而锐利的光芒,随后一笑,道:“只是事关班婕妤,需借一步说话。”

她们两个与秋月针锋相对,谁也不肯让着谁,却见秋月一弯嘴角,说:“有什么话光明正大的说!别鬼鬼祟祟的。”秋月故意扬声,让许多人都听见了。而珅意和璩心相望一笑,方见珅意轻言:“妹妹偶然听说,班婕妤和姐姐近日走得尤为亲近,班婕妤要协理六宫,晋升昭容后,还得管那些秀女们选秀的事儿。且……妹妹是想说,他们的嘴巴放的不大干净,不知道真假,如今皇后娘娘病着,不大管,班婕妤也不反驳,想问问妹妹的意思。”

璩心抬抬额,有些傲慢的撇撇秋月,却见秋月抿抿嘴巴,心中慌乱起来:“偶然得知?那不就是听说的,何足为信。”

她擦掉了唇下的一抹微笑。

七宝嵌猫眼石的檀木雕枝仪驾被八名轿手抬举着,宫人们乌決泱的围在两侧,云锦的坐垫软绵绵的铺着。那几名头等宫女穿着华贵的绣衣,端庄的走在轿前头,贵人出宫,大张旗鼓。身后跟着一溜人,威严显尽,庄重无比。鎏金瑞兽镶在座椅上,披的是软烟罗背垫,昙云纹,白鹤路。金玉银铜,风光无限,龙凤呈祥交椅,长长的排场,才一低轿,他们便喊:“皇后驾到!”

诸人纷纷跪下。

皇后披着双蝶漫花海晕春披风,扶着惜蕊的手缓缓起身,严肃的打量着每个她能看到的人,璩心、珅意、秋月,以及她们身边的宫女,她好容易才垂下了眉眼,不一会儿,又开始一个个打量起来:“谦贵人,你昨日送给本宫的猫本宫很喜欢。才想和皇上提一提,夸你几句,给你讨点赏赐,不想今天就聊起班婕妤协理六宫、管理秀女的事儿来了。其实你要是真想要些事情干,本宫也可以让你母仪天下、率领后宫,如何?”

璩心赶忙将头埋的更低了,瞧着其他人全都跪着,没有起身,且眼中都带着慌乱,她不止一次的预感到,今日要有事发生。

“嫔妾万万不敢,皇后娘娘说笑了。”她谦卑的说。

皇后轻笑了一声:“不敢?你不敢,可有人敢。今天说话的也不止你一个,有璘才人,还有姝御女,本宫也很想知道班婕妤做了什么事,你们趁着天黑前早早儿给本宫讲完,不然就到本宫宫里,当着皇上的面讲。”

突然,珅意感到下身一搐,捂了捂肚子,那双柳叶一般的眉毛便皱了起来,显得颇为痛苦。她的身子不禁软了下来,瘫在地上,身边的丽香急忙扶住她,用乞求的口气对皇后说道:“启禀皇后娘娘,我家主子身子不适,请娘娘高抬贵手,让主子先回宫歇息一会儿。”

皇后朝她那儿看了看,方收回目光,让惜蕊过去一同搀扶着:“惜蕊!过去好好儿搀扶着姝御女,让她支撑着点,本宫还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呢。”

她下令,惜蕊便迎着珅意不忿的眼光轻蔑一笑:“姝御女,娘娘让奴婢搀扶您,这可是娘娘的恩典,还不快快磕头谢恩?”

珅意向惜蕊看去,眼中渐渐从不解和委屈演变成了憎恨和不服,可不服中也有许多无奈,无奈中有许多难过和凄凉。她一咬牙,忍着剧痛和心里的煎熬,深深将头埋了下去。

“嫔妾谢娘娘恩典。”

璩心看了看珅意,忙牵起裙子,跪步挪到皇后脚下,用乞丐般的目光仰望着她:“皇后娘娘,嫔妾知道不该乱嚼舌根,嫔妾知错。至于姝御女和璘才人,姝御女是无辜的,她是被璘才人带起来的,嫔妾一时插话,便也卷进去了,娘娘恕罪……至于嫔妾等说什么……哦,说班婕的事,班婕妤处理六宫事物已经很忙,现在,还要干这个事……”

她转头,用疑惑的目光看向秋月,问道:“璘才人,你说是什么事来着?”

皇后看向秋月。

秋月一时竟结巴了,吞吞吐吐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,她自然不敢说出她和忱馨吉兆的事情,但此时,她又能有什么借口呢?

有时候,不确定,就成了肯定。

“璘才人,姝御女都这样了,你再不说,她可就撑不住了。”皇后有些幸灾乐祸,可又不失端庄大方:“她要是真的撑不住了,那你的罪过可不小。如果再出了什么事情,虽说你有母家撑着,但终归会一些事儿落在你头上的。到时候……”

她没有再继续说下去,却让人产生了无限的遐想。璩心不自觉的往秋月身上看了看,又瞧了瞧珅意,又抬头对皇后说道:“娘娘要不送姝御女回宫吧,她都……”正见着坤意的脸色一分分苍白下去,冷汗直冒,疼的险些晕阙过去。她不禁起了隐恻与担忧之心,也怕祸水泱泱撒到自己身上:“璘才人就说吧,还能少块肉吗?”

她转头看向秋月,眼里满满的心急和责怪,这模样好像真是同患难的深情姐妹一般,她眉心紧锁,瞧着秋月也不知所措,她便更急了:“快说啊。”

秋月更手忙脚乱了。

“嫔妾没说,嫔妾什么都没说……什么都没说啊!娘娘相信嫔妾,嫔妾是冤枉的……”她停了停,很想找到一些合理的说词,可她咽了口水,还是充满紧张颤抖的那句话:“嫔妾是冤枉的!”

皇后看着她,笑了。

“非要逼本宫把这件事闹大吗?”

她微微抬额,高高的说:“把刚才在御花园值班的宫女儿太监全都叫过来,好好儿说说她们聊了什么…….”

还没说完,璩心已经抓住皇后的裙襟,急切万分的说道:“娘娘不可!”她这一声,着实让众人一惊,皇后的目光转向了她,问道:“为何不可?”

璩心道:“娘娘切不可如此兴师动众,御花园的宫人要做事情,如果只因嫔妾等几句闲话耽搁了工作,实在不宜。如果娘娘要查,就查方才走过去的人即可,刚才嫔妾看清了,那宫女叫玲儿,和璘才人最亲近,且看看她如何说。”

秋月才想发话,却被皇后的一个眼神堵住了嘴。

不久后,玲儿被琪冬带了过来。她见着皇后还有几位主子,忙屈身行了礼:“奴婢玲儿见过皇后娘娘、谦贵人、姝御女、璘才人。”她恭恭敬敬的,倒是逃过一劫,但是没逃过皇后的法眼。

等众人问她话时,她倒没有吞吞吐吐的,只是流利自如的说:“回皇后娘娘,还有主子们的话,奴婢方才从御花园经过,偶然听见璘才人与谦贵人、姝御女说,说什么班婕妤……班婕妤做了些伤天害理、偷天换日的事情。璘才人说的是风生水起、声情并茂,至于具体是什么奴婢真没听清,只是,璘才人好像还故意说的很大声,奴婢刚走过后面树林时候还听谦贵人反驳了一句,璘才人立马就恼了。”

“奴婢万死,一时贪兴停下来看了看,竟看璘才人气的都要动手打人了,还好姝御女好言相劝拦住了,不然……”

珅意打破了安静。

皇后抬手,示意她别说了,缓缓走上前看了看珅意,只见惜蕊和丽香扶着她,珅意的头发像一从杂草,乱的不成样子,她满脸是汗,唇色苍白,浑身被冷汗浇透了,无力的瘫软在地上。好像整个人儿都灌满了水,湿漉漉的,骨头都散架了,软绵绵的。好在她一停止挣扎喊叫,大家就发觉了不对劲, 皇后的眉心一紧, 蹲下来伸手擦了擦珅意头上的汗,转头朝着宫人们呼喊:“来人,速速送姝御女回怡月轩!”

今日的夜晚像砚墨水泼在天上,却埋不住月亮和星光。昼日的芒晖化了些淡雅清丽,就这般撒在檐下,却抵不住宫烛的灼伤。

嫊曦温婉的模样刻在镜中,她跪坐着,身子微斜,是那样细心的卸下精雕的首饰头花。生怕弄坏了,将她最疼惜的青丝割断,便要难过许久,因着便格外小心。那一双灵动的杏眼极衬那片胜雪的肌肤。鼻梁虽说不是高挺,却也是圆润有形的好看,何况微挺的骨头,也与嫊曦的红唇相映。整个人玲珑如玉,身材亦是一分不瘦半丝不胖的得体,也带了许多青春的韵味,和眼中至今不变的憧憬与天真。

垂鬟分肖髻绾在肩前,嫊曦用木梳顺开长发,一边也将发梢上绑的粉珠玉线拆开。当她方解完最后那缕,便用温柔又带了傲骨之气的声音,转身唤道:“咏春,把鱼洗端过来。”

嫊曦将手中的翡翠白玉攒珠花和天蓝蝴蝶珠花放在桌上,见咏春将盆玫瑰清水放在她的面前,便用帕子沾水,轻轻点拭颊边。

“主子,咱们进宫待选,万事不得莽撞了,规矩也多得很,您可要小心。”

嫊曦随意笑笑,将纤指伸入水中,玩弄着鲜红的花瓣,向咏春说道:“如今进宫,东西虽好,但这地方也太窄了些,一个储秀阁住了十五个人,你见哪个宫有十五号房?这就是下人。”

嫊曦是有些不开心,却也只是抱怨,便惹的咏春忙掩住她的嘴:“好主子,您可别倔强了,忍一忍,奴婢知道您不高兴,但这是宫里,万事都要谨言慎行,切不得鲁莽啊。”

嫊曦也甚是无奈,她将手从水里拿出来,咏春便拿着帕子给她擦手,说道:“小姐,您在宫中平安,老夫人也高兴不是吗?您可是在老夫人那儿长大的,您也希望她高兴。所以,听奴婢一句劝,宫中亦是不同于家里,您撑过这段时日,然后通过殿选,成为王妃王妾,甚至天子宫嫔。这些,都是您自己争来的呀。”

嫊曦蹙蹙眉,将那清淡的柳叶娥眉皱在了一起:“我也知道,家中人都盼我入选。但是,祖母的意思,是想让我平安,不是想让我在宫中平安。”

咏春有些难过,便用帕子擦了擦愫曦的额角,并未说话。

嫊曦接着道:“我应该听她的话,平安,那宫中自然没有宫外安,对吧?”

咏春方想说些什么,只见吟夏捧了一个金线锦盒走进来,与她并肩站着,笑吟吟道:“主子,夫人命人送了些东西来,要不要看看?”

嫊曦也笑一笑,那喜意带些牵强,眼中又含着满满的期待,对吟夏道:“那便打开看看吧,许是如意锁或是冯嬤嬷做的海棠酥,不然便是母亲做的玉片糕和家书了。”

她带了些俏皮可爱之色,吟夏便取笑道:“主子怎么这样爱吃呢?方才还见您神色有些恍惚,如今一说到吃的竟笑得这样开心。”

咏春也微笑,吟夏只问她:“你可还记得主子爱吃什么?”

她也欣然答道:“我没记清楚,只是主子小时候爱吃玫瑰乳酥和海棠酥,玉片糕还有马蹄羹,几年前,便开始爱吃姜香梅子和南瓜牛乳糕,然后就是栗松子糯米软糕了。主子长大了便也不吃那么甜的了,爱吃栗松子和牛乳呢。”

听着她一字一句都说的流利而顺畅,嫊曦勾了勾咏春的鼻子,浅笑道:“记得这样多,还叫不清楚?分明就是行家!谦简至极。”

话音未落,却见妆台旁的珠帘被人掀起了来,只见瞧晴玢进来深深的行了一礼,拍拍手,身后的宫女便走过来将花瓶递过来。她接过花瓶,笑着说道:“奴婢是皇后娘娘身边的惜蕊,来给锦晞姑娘送上一瓶水仙。”

见有旁人来,嫊曦笑的礼貌了许些,方与咏春对视一眼,向那人说道:“数年来,听闻皇后娘娘温婉、贤惠。不想侍女竟然穿的这样艳丽,这头上的发饰也这般有西塞风情。”

嫊曦强撑着笑不露齿,吟夏却支撑不住了,便推脱下去倒茶。晴玢将花瓶放在桌上,抚抚头上的雀羽璎珞,尴尬的笑了笑,礼道:“娘娘也没有别的意思,萧姑娘只要收下花便好。”

嫊曦即拿袖子掩了嘴:“姑姑找错人了,我不姓萧。敢问姑姑,是哪位告诉您我是萧氏的?”

晴玢有些慌张,却依旧强撑着唇边的笑意,有些违和而尴尬的道:“是隔壁的那位亲口说的。”

嫊曦意识到些许不安,便起身坐到身后不远的枸木雕围子床上,低头想了想,咏春便也有些紧张,只见她说道:“那你先放这儿吧,如若是皇后娘娘赏的,那应是人人都有,我收着也安心一点,不用欠人情了。”

晴玢有些疑惑,却还是走了,嫊曦也觉着奇怪,便转头对咏春说:“你扶我出去走走,屋里太闷,总觉着憋屈。”

咏春应了一声,取了椅上挂的百蝶穿花云锦披风盖在嫊曦身上:“外头的风可大的很,前几日下过一场暴雨,今日恐怕还要下呢,所以主子还是带上披风吧。”

嫊曦站起身,也未答她的话,只一步一步向那叠珠帘走去。她抚过妆台上的水仙花,花瓣儿上铺满了露珠,只在咏春耳边低声道:“别急着扔,我要想对策。”

晴玢的身影缕缕暗下,最后消失在深层院落中,伴着那夏蝉啼叫踏上了坤宁宫的小路。

指尖在筝弦之间飞旋,如梦似幻,令人眼花缭乱,欢悦的音韵给屋子里带来了些许快乐。一曲阳春白雪将珅意从熟睡中唤醒,她睁开眼,只见殷红的血丝布满了双眸。而后望见琉鸾在身前,却专心于奏歌,也并未抬眼。珅意轻唤句:“姐姐?”

琉鸾微笑冷冷:“你的暖阁中本以橙色为主,瞧起来颇有陈年旧味,温馨异常,毯子还有许多陶瓶瓷罐都取此色。我想,你平日里定然也爱吃点心甜食,但是心中肯定是又冷又苦,对吗?”

听她字里行间不见友善,心中便也黯淡了几分。缓缓舒了一口气,眼底尽是空虚,但此时她也只能淡淡一笑,转移话题道:“此曲本是速度飞快的,姐姐虽说弹慢了,也可见得筝艺甚……”

她喘不上气,重重咳嗽了好几声,琉鸾赶忙拍拍珅意的后背,筝也放到一边去,劝慰道:“好了好了,竟不知你身子这般虚弱,快别说话了。我才让人熬了碗红稻清米粥,想等你起来再喝,谁料你这样贪睡,好半天才醒。这不,方才我又热了一热, 现在还是滚烫的,你就趁早喝了吧,还能润润嗓子。”

菱秋把粥放在自己床头后,便又站在琉鸾身后道:“充容生产后就一直病着,寝宫都不怎么出,如今还来看望主子。”

珅意用勺子舀了些米粥,笑意中含着感谢:“听闻姐姐诞下一位小公主,妹妹恭喜姐姐。”

琉鸾点点头,喂她一口粥:“终于生下来了,也是不容易呢。”

珅意觉得好喝,便捧起碗用了大半,刚用手帕擦过嘴,便道:“姐姐可太知足了,要是换了别人,得知生了个女儿,恨不得塞回肚子重新怀呢!”

她用袖子掩口笑着,琉鸾的脸色却有些变化,像是有心事。

琉鸾拿过碗,劝道:“这东西妹妹少喝,固然是味道不错,但也不能误了吃饭。若进食之前饱了,对着妹妹的身子亦是有害的。”

珅意只觉着有些不知所措,但依旧未识破那碗粥,笑道:“姐姐说的对,是应该留着点肚子,不然撑到胃可就不好了。”

她听珅意这般说,便安心了些:“我听说,太后要将服侍了自己二十余年的老宫女送到睿王府去。难怪,皇后这几天就总是三天两头的陪太后,前儿去手抄佛经,今日又到行宫去游园,真挺孝顺。难怪太后娘娘喜欢她,处处都庇护,原是咱们不如人家了。”

珅意撇撇嘴,抚过自己的小腹,一串泪珠顺着脸颊滚下来,伴随着声哀叹,声音竟都哑了许多:“姐姐别提她了。”

琉鸾也淡淡蹙起秀眉:“难不成,那日在御花园,是她和梅氏一起……谋害你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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